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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會話中的分類行為及相關理論意義和語言教學應用
2021年03月01日 11:16 來源:《語言教學與研究》2020年第1期 作者:陶紅印 字號
2021年03月01日 11:16
來源:《語言教學與研究》2020年第1期 作者:陶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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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提要:本文討論漢語會話中的“分類”話語行為?!胺诸悺毙袨榘鞔_或隱晦地將人或事物劃分為不同類別的談話活動。會話中的分類活動有比較系統的言語表達形式,內容上大致可分為三類:客觀描述、主觀分類和主客觀混合分類。分類活動常常不單是說話人的個人行為,而是受制于多種互動因素。從互動功能上看,說話人常常不是為了分類而分類,而是利用分類這種手段表明自己的主觀意愿或立場,達到與聽話人的交互主觀性。本文最后討論了研究分類現象對于我們重新認識語言單位及其本質的理論意義及在漢語語言教學中的可能應用。

  關 鍵 詞:分類;語言單位;指稱論;交互主觀性;臨時范疇;漢語篇章教學 

  作者簡介:陶紅印,男,河南新野人,博士,美國洛杉磯加州大學教授,研究方向為互動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 

  基金項目:本文部分資助來自于洛杉磯加州大學教師科研基金“漢語互動語言學”研究項目(Academic Senate Faculty Research Grant 2019-2020)。

  一、引言

  語言通常是被看作一個交流信息、傳達意義的工具,而能夠傳遞基本信息的最小單位一般被認為是句子;基于這種原因,傳統上的句法分析單位通常以句子為主(Fodor et al 1974)。從Wittgenstein(1953)開始到近期的會話分析學派(Schegloff 2007;Levinson 2013)和互動語言學派(Couper-Kuhlen & Selting 2018)則試圖將關注點從以指稱為中心(referentialism)的研究轉向以人際互動行為(action/activities)為中心的研究。關注言語行為要求我們以一種更開放的眼光理解語言單位及功能,因為言語行為所對應的單位常常超出傳統語言學所關注的語言結構單位,而這種視點無疑也需要我們通過具有高度互動性的自然談話材料考察語言現象。

  本文討論日常談話中的一種常見活動,即分類(categorizing/classifying)活動。分類活動指的是在會話中談話人或明確或隱晦地將人或事物劃分為不同類型,而且在談話中對所涉及的類型用不同方式加以提及。如在例(1)中,說話人從言語上表明外國人可以“分幾種”,就是一種較為明確的分類活動:

 ?。?)針對一條新聞報道的談話①

  

  這里說話人在第2行用動詞“分”把來華外國人分成幾類,但具體劃分標準比較隱晦。如果根據說話人第6行的話語我們大概可以推知,說話人很可能是以“隸屬跨國機構,有身份地位”等作為劃分標準的。例(2)則代表了另一種分類行為,即說話人雖然沒有明確說出在進行分類,但分類的標準在談話中是明確給出了的。

  

  這里A和B、C都認為A的專業人數較少,大家相互之間容易比較熟悉和相處(第1-4、8和12行)。而C認為自己專業人多,相互不容易認識(第13行)。雖然談話參與者都沒有明確地用言語形式把學生/專業分成幾大類型,但一個專業里人數的多和少兩種特征及其相關后果在談話中逐漸被確立為分類的標準。

  談話中也有把人或事物歸成某種特別類型的(可以稱作“歸類”活動),但說話人沒有點出多個類型或對相關類型加以描述,這種言語活動雖然也很有考察的價值,但暫不作為本文討論的對象。例如:

  

  這里談話人把開車兩個小時內的距離看作“比較正?!钡木嚯x,所對應的隱含類型應該是超出兩個小時的屬于不太正常的距離,但是說話人沒有對此專門進行分類或討論,因此不屬于我們討論的內容。

  綜上所述,分類活動常常涉及到“分”“N種”等動名成分。也常常有“這種、那種”“你們、我們”以及后面將會看到的“左、右”“男人、女人”和“老年人、年輕人”等平行或對立形式。在談話組織方面一般會跨越多個話輪(Sacks et al 1974)和多個說話人。

  此前關于分類的研究一般是從認知心理學的角度進行的。例如Rosch(1978)關于范疇(category,即類別)的討論,認為范疇是客觀世界中的事物在人的大腦中加工后的反映。Rosch進一步提出了認知科學中具有影響力的原型(prototype)理論,區分了核心成員和邊緣成員的不同概念。而我們比較關注的將分類作為社會行為的研究,最早可見于會話分析的創始人之一Harvey Sacks的著述(Sacks 1972、1992)。他聚焦于指人的成員的類別,即互動過程中涉及的人的身份類別。雖然成員歸類分析(membership categorization analysis,MCA)已成為一個獨立領域,但一直沒有受到過多重視,直到近期Butle & Weatherall(2006)、Schegloff(2007)、Fitzgerald etal(2009)以及Stokoe(2012)等人的研究出現,情況才有所改觀。尤其是Stokoe(2012),更為成員分析提供了一套指導原則和核心概念,使得這方面的研究更加具體化。Mayes & Tao(2019)則是較少的從會話互動的角度考察、比較英漢分類活動的一項研究。

  我們關注分類活動的主要原因在于,分類活動是一種相當普遍的互動話語行為,其作用范圍常常超出單句的范圍,需要有多個話輪構建單位(turn constructional unit,Sacks et al 1974)完成。通過分析漢語會話中的分類活動的互動功能,本文將以漢語的材料說明,分類主要是一種社會行為而不僅僅是個體的心理認知行為,其中所涉及的語義特征常常帶有臨時杜撰(ad hoc)屬性;分類的主要目的跟交互主觀性有關,而反映的認知能力通常也可以看作是服務于人際互動的需要。這種研究對于我們深入理解語言單位的本質及功能應當會有相當的幫助作用。同時我們也想以此說明,基于真實互動語言的理論研究應當可以為提高漢語教學提供新的視點。

  本文所分析的漢語會話語料多來源于家人、朋友或熟人之間的日常會話錄音錄像。②

  二、日常會話中的分類行為類型

  對自然語料的考察發現,會話中的分類活動可以基于內容的客觀主觀特征分出三種常見類型:客觀描述類、主觀分類及主客觀混合類。這里的主要劃分標準與內容的屬性有關,即:如果內容可以判斷為客觀現實,我們把分類對象稱作客觀分類;如果內容主要是說話人自己提出的甚至是“杜撰”的,這種分類就是主觀分類??陀^主觀混合指的是兩種要素都有。下面分別論述。

  2.1 客觀描述類

  客觀描述類的內容是通過相關信息可以確認的客觀存在的事物。例如:

  

  在這段談話中,說話人C描述照片里所顯示的她們居住過的香港旅館里面的設施,即左右兩邊的開關,并對開關和房間分為左右兩類進行描述。通過談話我們可以判斷,這里所描述的左和右的分別是照片里所反映的客觀現實,因此這種分類活動可以歸為客觀描述類。不過在我們收集到的自然談話語料中,這種情況通常比較少見。更常見的是各種含有主觀意義的分類活動。

  2.2 主觀分類

  主觀分類中的內容一般帶有明顯的抽象性或含個人想象的成分,分類依據常常是自己臨時杜撰的。例如:

  

  這里說話人W把“傻子”分成兩種,而且分類的標準(“熱情、酷”等)也應當是自己“杜撰”的。下面一例出自同一個會話,但帶有明顯的想象特征:

  

  “底層”與“非底層”家庭的不同顯然是說話人所欲描述的對象,但是“底層”家庭的飲食生活特征及其細節,尤其是引語(“早晨兒起來說”)的內容(Mayes 1990),我們可以推測是說話人W在生活基礎上通過想象而提出的。這兩例中所體現的分類活動就是典型的主觀分類。

  2.3 主客觀混合分類

  有些情況下,說話人呈現的分類類型可以說是第一和第二類的混合:有些方面可以說是客觀的,另外一些則有主觀的特征。例如:

  

  在這段對話中,A和B為C解釋什么是表白以及表白的類型。在B所提供的類型中,口頭表白跟書面表白可以算作是兩個比較客觀的類型,因為這些應該是一般人際溝通的常見方式。但是第三種表白方式則應該是說話人自己臨時推出的,而且這種類型(“第三者”)在邏輯上跟前面兩種不構成平等關系,因此也造成了C的困惑。從這個意義上說,這段會話中的分類可以看作客觀和主觀的混合。

  三、日常會話中的分類行為的互動特征及功能

  會話材料顯示,分類行為并不單純是個人的心理活動,而是在互動中通過多人協作、商議逐漸達成的,在人際互動層面,尤其是立場表達方面具有互動交流意義。換句話說,說話人對人和事物進行分類并不僅僅為了區別類型。下面我們對這兩個問題分別討論。

  3.1 分類行為的互動特征

  和前人主要關注分類活動的個人心理基礎不同,我們認為分類在會話中常常受制于互動因素。

  第一,分類是否成立常常取決于雙方互動的結果。例(2)中分類的完成一直到C在第13行提及自己所處的情況時才實現。如果沒有C的貢獻這里只能是一方的陳述,也就很難看做是分類活動了。

  第二,所分出的類型可能由于聽者反應而在后續話輪中受到不同待遇。這可以從例(7)得到證明。這個例子中說話人B一次提到三種表白方式(“口頭、書面和第三者”),但由于C在下一個話輪中只對第三個表白方式追蹤,最后只有第三類方式得到闡述和發揮,其他兩個沒有得到進一步討論。

  第三,如果聽話人不加追蹤,說話人常常放棄討論其他類型的標簽和內容,即不追求類型齊全完善,只要能達到自己所要表達的目的即可(詳情可見下節)。例如例(5)和(6)雖然各自都提到兩種類型(“人之傻”和“高低階層的家庭”),說話人只描述了其中自己真正關注的一種,而沒有對另一種情況作出任何交代。

  3.2 分類行為的互動功能

  分類行為的互動功能可以根據內容特征總結如下。

  第一,雖然第一種分類活動常常和描述客觀事物或回顧一定的事實相關(如例4),客觀的事物分類也常常帶有主觀意愿的屬性。這在下面一個例子里可以體現出來。

  

  雖然這里水果攤販對所販售的葡萄的描述應該屬于客觀事實(客觀分類),但是攤販刻意強調自己所售水果有多種不同類型(第3行),而且允許顧客隨意品嘗這兩種類型的葡萄(第5行),顯示出攤販急于推銷的(正常)商人心理。

  第二,大多數主觀分類行為的目的是與聽者達到某種程度的交互主觀性(intersubjectiviy)。交互主觀性是一個有多重含義的概念(Wang & Tao即出)。這里我們把交互主觀性理解為談話者試圖影響對方,使對方理解并支持自己的立場,達到立場一致。交互主觀性在我們的語料中具體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1.展示自己的視點并藉此影響聽話人。如例(1)、(2)及(5)和(6)幾例都是如此。在例(1)和(2)兩例中,說話人指出一些事實或描述一些事實的若干方面,通過特征的選擇影響對方。例(5)和(6)更是走向極端,說話人臨時“杜撰”有關人或家庭的多種對比類型,目的是描述一種視點,通過這個視點使聽話人理解自己所要表達的事件。這種視點顯然有說話人主觀的一面,但最終目的是要影響聽話人的判斷。

  2.表示理解并同意對方的觀點。例(2)中說話人C在第13行舉例說明類型的另一個方面(即“自己專業人數多,不易加深交往”),給出這個對比類型在客觀上達到了顯示自己和前面說話人的交互主觀性,即立場一致——雖然雙方所處的情景剛好相反。

  3.作為解決爭議的一種手段,爭取說服對方。下面是一例。

  

  在這段較長的對話中,雙方多次展開爭議,用到的共同手段就是圍繞著列舉對立的類型展示自己的立場:第4行和第12行B1的話蘊含著正常人/一般人和女友(非正常人)的對立;第17和18行兩人分別列舉了男人和女人的對立;第28行女方舉的是老年人(對方)和年輕人(自己)的對立,接著男方在第31行把對方(年輕人)置于和嬰兒的對立。為了贏對方,說話人不惜調整各種立場和身份(包括(非)常態、性別、年齡等),在互動中連續提出多種不同的類型特征。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爭議都是帶有“敵意”的。語料中我們發現,有些表面上含有爭議的片段實為基于禮貌原則,為對方的面子著想。Mayes&Tao(2019)分析了一個漢語談話的例子,見例(10),其中涉及好的公寓類型和不好的公寓類型的爭議。參與這個談話的是兩對研究生夫妻,他們都住在學校提供的公寓里。在其中一家進行聚餐時,男主人首先向客人抱怨自己所住的這間公寓的廚房一個壁櫥比較臟,進而引出其他問題,試圖向對方證明自己的公寓不能算是一間好的公寓。

  

  聽到男主人抱怨自己公寓房的衛生條件和整體結構不好,訪客(GM/GF)表示異議,要么說自己家的公寓一樣(GF 6行),要么說這間公寓其實不錯,甚至還試圖要表明比他們自己的公寓還好(GF 17行)。這個例子中,男女主人和訪客夫妻所做的評價相當一部分都是表面上相互對立的。但是,雙方參與者整個過程呈現出的互動并不是敵對性的,而是十分友好的溝通。這一表面矛盾可以用漢語的一條禮貌準則——卑己尊人準則(Gu1990:246)解釋。這條準則又包含兩條次準則:a)貶低自己;b)抬高他人。因此,HM將自己的公寓歸為臟、布局差,因而是不好的,就做出了自我貶低的行動(次準則a)。另一方面,做客的夫婦,特別是GF(妻子),稱贊主人的公寓并不差,從而“抬高了他人”(次準則b)。另外,第6行以及第17行中止的話語中,GF還試圖采用貶低自己的策略,將她自己的公寓歸為差的一類。第7-9行中,GM采用了與他妻子稍有不同的策略,避而不談主人家公寓的臟,而提出公寓稍微“有點小”,從而表達了對HM評價的部分贊同,但同時沒有對更加嚴重的關于臟的斷言表達贊同。這也可以視為部分“抬高他人”的方式。

  上述種種現象說明,分類行為或范疇化并不像以往認為的那樣單純是個人心理方面的活動,而是在互動中通過多人協作、商議逐漸達成的。在人際互動層面上,說話人常常利用分類這種手段表明自己的主觀意愿、闡明判斷事物的某些視點,或爭取聽話人改變自己的立場并認同說話人的立場等。換句話說,談話中對人和事物進行分類并不僅僅為了區別類型,而是為了達到某種程度的交互主觀性。

  四、小結及理論意義

  上文表明,對話中的分類活動在形式上常常涉及到“分”“N種”等動名成分。也常常有“這種、那種”“你們、我們”等平行或對立形式。但是分類活動常常占據多個話輪,在談話雙/多方互動中形成。內容上,分類活動大致可分為三類:客觀描述、主觀分類和主客觀混合分類。從互動功能上看,說話人常常利用分類這種手段表明自己的主觀意愿或立場,達到某種程度的交互主觀性。

  分類現象(以及其他會話言語行為)對于我們重新認識語言單位的范圍及其本質有重要的啟發意義。如文章開頭所提到的,傳統的句法分析基本上是圍繞著所謂最簡單的有完整意義的單位即句子展開的。這種基于單句句法形式的語言單位對于分析話語行為或“計劃”(Levinson 2013)來說,要么不完全實用,要么不總是相關的。這一觀點與Ford et al(2013)基于話輪轉接提出的主張不謀而合。雖然孤立的語言結構形式(construction)(或單位)在一定層面上可能具有某種分析上的優勢,但有時候將這些形式提取出來,單就指稱意義方面進行分析,是不利于理解真實語言運用中的完整意義的。具體到分類現象來說,分類必然包含相對、并列和/或前后聯結的元素,跨越多個說話人和多個話輪。如果不在這樣大范圍的語境中考察語料,貌似獨立的個體單位的指稱意義很可能也會被片面地理解。如例(8)的第5行水果攤販所說的“這一種和這一種都是葡萄”這個單句,離開了前面第5行的“我們有兩種”的上文以及可能伴隨的身態手勢就成了表意非常奇怪的語句。又如例(10)在評論公寓單元質量時,脫離了上下文對什么是“好的、差的”公寓進行判斷也很難進行,因為這種判斷沒有絕對或客觀的理由。說話人可能僅僅因為一個污點或某種室內布局就判斷公寓是好的或是“一無是處”的。也就是說,在孤立考察語句的情況下,即使最基本的指稱意義(如“這一種”或“好的/差的”等)也可能讓人產生疑問或造成誤解。

  綜上所述,過去我們習慣于考察的孤立范圍的所謂“完整”的語言單位,還必須放到更大的語境、通過更大的互動活動的范圍重新予以審視和分析。從另一方面來說,語言分析單位的范圍是否需要擴大也是我們應該嚴肅考慮的問題。本文考察了漢語會話中的一個互動言語行為類型,相信還有很多其他的言語行為類型值得深入探討(例如Tao 2019所討論的列舉活動及相關手勢)。我們希望借此說明,對不同情境中的言語行為的研究應當是促進句法語義研究進一步深化的有效途徑之一。

  五、語言教學應用的思考

  最后我們還想探討一下分類行為和語言教學的關系。我們一直認為,基于真實會話材料的理論研究也應該有益于漢語教學(Tao 2005、2011)。就分類行為來說,基于互動話語的研究至少在下面幾個方面可以為提高漢語教學的質量提供新的視點。

  第一,語言學習的對象。和傳統語言學研究一樣,漢語教學一般是以單句為核心進行。這在最初級階段語言教學環節應該是合理的,但是學生稍微有了一定的基礎之后,語言教學應該朝合乎交際規律的復雜化方面拓展。傳統語言學里的語句復雜化要么是強調單句內部成分(如定狀補語成分)的復雜化,要么是朝復句方向復雜化,或是相關句式之間的轉化(參看呂叔湘1979:句子的復雜化一節),鮮少有以互動行為為核心的復雜化設計,而后者也應該是語言復雜化的一個可行方向。

  例如,即使在初級漢語對話設計中,我們也可以模擬真實對話的分類行為設計水平適合(level-appropriate)的相應的對話。如例(11)的購物對話可以作為一個樣本:

  

  第二,增強學生關于語言的主觀性和客觀性的認識,在學習者掌握了一定客觀表達能力的基礎上適當培養主觀表達的能力。例如可以用實例告訴學生,分類活動可以作為一種修辭手段來加強自己表達的效果。例如,如果要求學生做口頭報告,談談“為什么要學漢語”之類的話題。學生可以這樣開始:世界上的語言有很多種,有的發音好聽,有的語法簡單,漢語呢,既好聽又語法簡單,所以我喜歡學漢語!也可以培養學生利用分類法提高自己論辯的能力。高級漢語課上可以讓學生討論諸如“第三世界國家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哪個更重要”之類的話題。學生可以引入“經濟發展有N個階段,或經濟發展有N種模式,因此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不一定是矛盾的”思路,并以之展開論辯或相互之間進行辯論。

  最后,課堂活動、課外作業或測試設計也可以引進分類活動的要素。例如教師可以給出一種類型的材料,讓學生補出另外類型的材料?;蛘咴跍y驗時給出簡單的字詞提示,讓學生組句編排,完成篇幅稍長的組合。還可以設計一些材料,分散在不同的卡片或紙張上,讓學生以相關類型(包括平行、對比等)為指針把它們以適當的順序拼放在一起。這類練習和測試有諸多優勢,一是可以逐步培養學生的篇章意識,以篇章內容突破傳統教材里的只強調單句和復句的限制;二是同時培養了學生的邏輯思維能力。這些都屬于語言和語言學訓練的核心內容。

  當然,和語言學理論研究一樣,這里討論的分類活動只是眾多言談話語活動的一個小小部分,其他很多活動類型及其教學應用還需要我們根據真實話語材料進一步做出有效的開發。

  本文成文時適逢《語言教學與研究》創刊四十周年,希望我們能以理論語言學和應用語言學的結合為題的小文,表達對《語言教學與研究》強調理論研究與語言教學應用緊密結合的辦刊宗旨的高度認同。

  附錄:轉寫規則及符號

  1)為行文方便,本文引用不同語料庫的語料時刪掉了一些無關宏旨的轉寫細節但沒有刻意統一所有轉寫規范,尤其是語調單位的轉寫(Du Bois et al 1993;Tao 1996、陶紅印2004等)。

  2)主要符號所代表的意義分別如下:

  - 說話人一個詞語或音節未說完而中斷。

  -- 說話人一句話未說完而中斷。

  [詞語] 兩人說話重疊部分,可能是幾個詞,也可能是一個詞的某一部分。

  

 ?、儆嘘P口語語料的轉寫規則和符號,請見文末附錄中的說明。

 ?、诔俗髡咦约菏占恼Z料外,我們還用到了來自美國語料共建會(LDC)的電話談話約100個(Canavan & Zipperlen 1996);另外還有309個日常會話錄音來自華中師范大學姚雙云教授的研究團隊。我們對此表示感謝。

  原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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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陶紅印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馬云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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