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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戰爭中的夷陵
2021年03月08日 11:24 來源:《史學集刊》2020年第6期 作者:宋 杰 字號
2021年03月08日 11:24
來源:《史學集刊》2020年第6期 作者:宋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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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夷陵是三國重鎮與交戰熱點,原因在于它地扼峽口交通樞要,附近嶺谷交錯利于設防。曹操、劉備將夷陵與鄰近各縣并置臨江、宜都郡,成為獨立的軍政建置。猇亭之戰后,孫權設立西陵都督轄區。孫吳后期分宜都數縣立建平郡,又將西陵、樂鄉都督轄區反復合并分離,下詔調離步闡而引起叛亂。蜀漢亡國后,西晉以峽江航道作為伐吳的主攻路線。孫皓忽視荊州西部的防務,致使王濬舟師順利出峽攻占西陵,乘勢東下滅亡吳國。

  關鍵詞:夷陵;猇亭;西陵;宜都;建平;陸遜;陸抗;王濬

   作者簡介:宋杰,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秦漢史、軍事歷史地理。

   

  一、夷陵的地理特點與軍事價值

  夷陵為兩漢荊州南郡所屬縣名,位于今湖北宜昌市區,因西北有夷山而得名。漢末軍閥混戰以來,該地受到各方的重視而競相攻取,成為交戰的熱點區域。顧祖禹曾論夷陵:“三國時為吳、蜀之要害。呂蒙襲公安,降南郡,陸遜別取宜都,守峽口以備蜀,而荊州之援絕矣。先主之東討也,從巫峽、建平至夷陵,列營數十,陸遜固守夷陵以待之?!庇衷疲骸凹巴鯙F克西陵,西陵以東無與抗矣?!盵1]從赤壁之戰以后至西晉滅吳,夷陵及所在的宜都郡境發生過多次激烈爭戰,主要是由于其獨特的地理位置與環境特點所致。學術界關于三國夷陵的研究成果很多,主要集中在公元222年的吳蜀夷陵之戰上,例如這次戰役的經過與歷史意義及戰場位置,雙方的兵力規模以及統帥作戰方略的成敗原因等等,[2]但缺少對夷陵在整個三國戰爭史上的地位、作用及歷史演變過程的綜合性宏觀研究。筆者不揣冒昧,試作此文以資彌補,現分述如下:

  (一)地扼峽口的交通樞要

  三國時期,吳、蜀兩國分據揚、荊、益三州以對抗曹魏,各自擁有太湖平原、江漢平原和四川盆地三個重要的經濟區域,它們之間的溝通聯絡主要依靠長江航運,特別是成都平原和以江陵為中心的荊州南郡地區,來往必須仰賴三峽水道與沿岸的陸路。漢魏六朝之三峽,一名廣溪峽,即后代之瞿塘峽;二為巫峽,其間首尾百六十里;三為西陵峽,“峽長二十里,層巖萬仞”。[3]夷陵正處于西陵峽的東口,即鄂西山地峽谷與江漢平原的交接地段。三峽數百里沿岸峰嶺夾峙,長江受其拘束而河床狹窄,激流奔騰,間布險灘,舟船航行屢有敗毀之災,兩岸道路亦崎嶇難行。而夷陵之東,過荊門、虎牙兩山,江面豁然寬廣,水流減緩,船只行駛較為安全;陸路也進入地勢開闊的平川,車馬奔馳即抵達都市江陵。受地形和水文條件的限制,蜀地軍隊沿三峽東行,不論是乘舟浮流還是步騎行走,都會受到峽江航道與沿岸山路的拘束,只能列為縱隊依次前進,大規模的兵力無法展開,因此在峽口實施阻擊可以削弱敵軍的進攻力量。如陸機所言:“雖有銳師百萬,啟行不過千夫。軸艫千里,前驅不過百艦?!盵4]劉備征吳兵出三峽,就是在夷陵地區受到阻擋,大量部隊遲滯在峽內,不能集中到前線與吳軍交戰,因而陷于被動,最終被陸遜火燒連營,一舉擊潰。

  夷陵之北接境于漢朝南郡屬縣臨沮(治今湖北南漳縣東南城關鎮),即荊山附近的沮水、漳水流域,其北方有路通往襄樊,“借荊州”后該地歸屬劉備。建安二十四年(219)孫權擒殺關羽、重奪荊州,收縮北部防線至江陵郊野,沮、漳流域淪為魏國襄陽郡領土。故猇亭之戰后,被困在江北夷陵的蜀將黃權領兵投降曹魏,即沿此道經襄陽到達魏荊州治所宛城,再北赴洛陽朝見曹丕。嘉平三年(251)魏將王基率眾襲擊夷陵,泰始八年(272)楊肇揮師救援西陵叛將步闡,也是經由此道。另外,自夷陵溯江至秭歸(今湖北秭歸縣),再沿香溪河北上,可以抵達房陵(今湖北房縣)。劉備奪取漢中后,即令駐守夷陵的宜都太守孟達自秭歸北攻房陵,并在上庸(治今湖北竹山縣西南)與劉封會師。孟達降魏后,曹丕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為新城郡,位于吳國夷陵所在宜都郡的北境。劉曄曾云:“新城與吳、蜀接連,若有變態,為國生患?!盵5]因此,夷陵是在西、北方向兩面臨敵,承受著沉重的軍事壓力。如陸抗所言:“西陵、建平,國之蕃表,既處下流,受敵二境?!盵6]

  在夷陵江南對岸的佷山(今湖北長陽縣西)、夷道(今湖北宜都市)兩縣,均有道路向南通往湘西的武陵郡。黃初三年(222年)二月,劉備率兵自秭歸出峽到達夷道猇亭,“自佷山通武陵。遣侍中馬良安慰五溪蠻夷”。[7]就是經此路南下聯絡當地的少數民族共同擊吳。綜上所述,夷陵西入三峽,北上臨沮,東抵江陵,南到武陵郡治臨沅(今湖南常德市),屬于水旱道路四通的轉運樞紐,控制它可以阻斷敵兵幾個方向的去路。

  (二)嶺谷交錯的設防要戍

  夷陵所在的蜀、吳宜都郡位處鄂西山地的東段,其西、北、南三面環山,易守難攻。劉備東征時,陸遜依據山險進行堅守,使蜀軍頓足不前。景元二年(261),曹魏命令荊州駐軍南伐,征南將軍王基上書反對此次行動,認為敵情未明,季節不適,而且夷陵以北地形復雜,大軍難以展開進攻?!耙牧陽|道,當由車御,至赤岸乃得渡沮,西道當出箭溪口,乃趣平土,皆山險狹,竹木叢蔚,卒有要害,弩馬不陳”。[8]執政的司馬昭接受建議,取消了這次行動。

  古代以江陵為中心的“荊襄”“荊楚”地區,“山陵形便,江川流通”。[9]其北、東、南三面為漢水、長江環繞,西邊有大巴山、荊山、巫山阻隔,在軍事防御上自成一個由天然工事拱衛的地理單元。這一地區的周邊要戍,“北有襄陽之蔽,西有夷陵之防,東有武昌之援”,[10]而來自南方少數民族的威脅并非大患。夷陵扼守其西方通道,不僅是水旱道路輻輳之處,周圍的險峻地形也有利于設防拒敵,這便是它在漢末三國時期成為軍事重鎮的主要緣故。

  二、曹操建置臨江郡之始末

  夷陵雖然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但是從它在戰爭中發揮的作用來看,往往不是僅憑孤立的地點進行死守,而是和對岸的夷道、佷山以及入峽西鄰之秭歸、巫縣聯系在一起,形成一個狹長的控制長江三峽東段以及峽口區域的樞紐地帶,這樣在交戰中可以根據局勢變化進行兵力的部署調整,擁有攻守進退的充分余地,以便達到最佳的防御效果。將夷陵與鄰近各縣合并起來,另外設郡,作為一個相對獨立的軍事、行政管轄區域,這一戰略構想最初是由曹操提出并實施的。建安十三年(208)七月曹操親率大兵南征,他在占領荊州之后對當地的政區重新規劃建置,其中包括將東漢南郡所轄的三峽東段及峽口附近諸縣劃分出來,“分枝江以西立臨江郡”,[11]以便其在割據兼并戰爭中更好地發揮作用。按《后漢書·郡國志四》載南郡所轄十七城,在枝江以西者有巫、秭歸、夷陵、夷道、佷山五縣。據楊守敬考證,曹操臨江郡治和后來蜀、吳的宜都郡治皆在江北的夷陵?!搬B氏于劉備改宜都下稱郡治在夷道東,蓋因宋、齊郡治,牽敘先主事于此耳”。[12]曹操設臨江郡后,沒有派遣精兵干將,僅在夷陵要地留駐區區數百人馬。后來周瑜進攻荊州,“(甘)寧建計先徑進取夷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時手下有數百兵,并所新得,僅滿千人。曹仁乃令五六千人圍寧……瑜用呂蒙計,帥諸將解圍”。[13]此條記載反映曹仁亦未意識到上述兵力部署的缺陷,以致被甘寧輕易奪取,后來再領數千人來爭,已是無法補救了。綜合上述情況來看,曹操平定荊州后分置臨江郡只是空頭舉措,既沒有派遣足夠兵力進駐夷陵,也未能實際掌控三峽東段各縣,結果很快喪失了峽口重地,并對南郡戰事產生了不利影響。

  三、劉備集團治下的宜都郡

  孫劉聯軍在赤壁之役后經過歲余激戰,迫使曹仁撤出南郡,從而完全控制了從江陵西至峽口的領土。建安十五年(210)劉備“借荊州”后統治了這一區域,又將臨江郡名改稱宜都。直到建安二十四年(219)冬,南郡又被孫權襲取。劉備占領南郡等地后,“以(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將,督南三郡事;以關羽為蕩寇將軍,領襄陽太守,住江北。張飛為征虜將軍、宜都太守”。[14]此時孫權仍未取消進取益州的計劃,企圖聯合劉備共同入川,但是遭到拒絕。孫權獨自派兵西征,卻在夏口遭到劉備軍隊的阻攔?!扒矊O瑜率水軍住夏口,備不聽軍過”。[15]值得注意的是,劉備還在南郡、宜都等地做出了準備抗御吳軍西進的軍事部署,并讓張飛從夷陵進據三峽中段的秭歸,最終迫使孫權撤兵作罷?!笆龟P羽屯江陵,張飛屯秭歸,諸葛亮據南郡,備自住孱陵。權知備意,因召瑜還”。[16]張飛后來調赴南郡,[17]宜都郡軍政事務由向朗統領,他本是襄陽名士,據其本傳所載:“荊州牧劉表以為臨沮長。表卒,歸先主?!睆堬w離任后,劉備“使朗督秭歸、夷道、巫、夷陵四縣軍民事。蜀既平,以朗為巴西太守”。[18]按臨沮縣鄰近夷陵,道路相通。向朗曾任臨沮縣官,熟悉當地情況,又在劉備危困之際前來投奔,說明政治上相當可靠,所以被委此重任。他主持宜都軍政直到建安十九年(214)夏,在劉備攻克成都之后,才被調入川中。在此期間,荊州發生了兩次大規模部隊西征的軍事行動。建安十六年(211)劉備接受劉璋抵御漢中張魯的邀請,“留諸葛亮、關羽等據荊州,將步卒數萬人入益州”。[19]后來劉備與劉璋反目為仇,自葭萌(治今四川廣元西南)領兵南下,但在雒城受阻,為此在建安十九年(214)春令諸葛亮、張飛、趙云率眾溯江入蜀相助,估計亦有數萬人。這兩支大軍及其后勤供應都是通過宜都郡境穿越三峽而進入巴蜀的。劉備攻占成都、全據四川之后,對益州郡縣的行政建制作了若干調整,其中包括將原屬荊州宜都郡的巫縣等地割出,與巴東郡諸縣合并成立了固陵郡。[20]

  繼任向朗者為蜀將孟達,劉備、諸葛亮先后率軍入蜀,孟達“留屯江陵。蜀平后,以達為宜都太守”。[21]建安二十四年(219)春,劉備奪取漢中后,“命(孟)達從秭歸北攻房陵,房陵太守蒯祺為達兵所害。達將進攻上庸,先主陰恐達難獨任,乃遣封自漢中乘沔水下統達軍,與達會上庸”。[22]隨即留駐當地。接替孟達職務者為樊友,當年冬天孫權襲取荊州,派陸遜進攻夷陵?!?劉)備宜都太守樊友委郡走,諸城長吏及蠻夷君長皆降”。[23]該郡從此落入東吳手中。蜀漢最后一任宜都太守為廖化,劉備章武元年(221)七月出川東征,陸續占領巫縣、秭歸、佷山,前鋒到達夷陵、夷道,收復宜都郡境近半。此時原關羽主簿廖化逃亡來歸,“遇于秭歸。先主大悅,以化為宜都太守”。[24]次年劉備兵敗猇亭,退回永安,宜都郡境復為吳有,廖化的太守之職也就自然終止了。

  縱觀蜀漢宜都軍政長官的任命,反映出劉備對該地的關注程度前后發生了很大變化。在借得荊州之初,劉備的作戰計劃就是按照諸葛亮在《隆中對》的戰略意圖來準備的,先取荊州,再進據“沃野千里,天府之土”的巴蜀。宜都郡地處峽口與三峽東段,為劉備入川作戰的必經之途,因而倍受重視,故派遣情同手足的勇將張飛前往鎮守。劉備攻取成都時在雒城受阻,他孤注一擲地命令諸葛亮、張飛、趙云等入蜀相助,除了關羽留守之外,幾乎把荊州的智能忠勇之士抽調一空。王夫之對此評論道:“為先主計,莫若留武侯率云與飛以守江陵,而北攻襄、鄧;取蜀之事,先主以自任有余,而不必武侯也?!盵25]即便是在占據四川之后,劉備也沒有往荊州回遣能臣干將,相反卻是繼續在那里挖掘人才調入巴蜀,就連向朗等人也不放過。這一舉措帶來的惡果就是造成關羽手下匱乏才士,表現為后方留駐的郡縣官員和將領不堪重用。對夷陵等兵家必爭之地的防守,此時也被劉備所忽視,他所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膽怯無能,根本承擔不了這一重任,吳軍來襲即棄城逃走,讓敵人輕易地占據了峽口要地,并斷絕了關羽兵敗入川的歸途。蜀漢在荊州的慘重失敗,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劉備用人的草率不當,許多重鎮的守將是庸碌之徒,而且政治上極不可靠。如屯戍公安的將軍傅士仁、駐守南郡的太守糜芳,大敵來臨即棄甲投降,樊友不過是其中一例而已。

  四、孫吳初據荊州后分宜都置固陵郡始末

  建安二十四年(219)冬,孫權發動荊州之役,曾派陸遜率領一支偏師進攻宜都地區。陸遜攻占夷陵之后乘勝進擊,西入三峽攻占秭歸,北向房陵,并遣兵渡江占領南岸的夷道,以奪取巫縣而結束,控制了三峽中的巫峽和西陵峽航道。

  孫權在獲得荊州后將三峽東段與峽口地帶劃為兩個行政、軍事轄區,分別遣將鎮守?!段菏洗呵铩吩唬骸敖ò捕哪?,吳分巫、秭歸為固陵郡?!盵26]這是把與蜀漢接壤的邊境兩縣單獨立郡,任命擒殺關羽有功的猛將潘璋為太守;為了增強兵力,還把甘寧舊部也調撥給他?!皺嗉捶忠硕嘉?、秭歸二縣為固陵郡,拜璋為太守、振威將軍,封溧陽侯。甘寧卒,又并其軍”。[27]陸遜仍為宜都太守,其郡境僅轄夷陵、夷道、佷山三縣。分置固陵郡的原因,陳健梅認為有獎勵功臣和便于控制的緣故。又云:“吳分宜都置固陵郡還有其戰略意義,固陵郡所在,截長江巫峽之險,以作為對蜀邊防前線?!盵28]但是從后來夷陵之戰的情況來看,孫權建立的固陵郡并沒有起到御敵于國門之外的效果。試述如下:

  劉備于黃初二年(221)七月東征,輕易地突破了吳國的三峽前沿防線?!皾h主遣將軍吳班、馮習攻破權將李異、劉阿等于巫,進兵秭歸,兵四萬余人”。[29]在收復兩縣之后,蜀軍便出峽進攻?!跋戎鬈娺€秭歸,將軍吳班、陳式水軍屯夷陵,夾江東西岸”。[30]看來孫吳方面并未在固陵郡內堅守戰斗,只是稍事抵抗便撤出三峽,沿途的各座要戍均被放棄,因此后來兩軍在猇亭相持時,陸遜部下諸將埋怨道:“攻備當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銜持經七八月,其諸要害皆以固守。擊之必無利矣?!盵31]實際上,陸遜使用的是誘敵深入之策。從地理形勢上看,巫縣、秭歸距離峽口的夷陵較遠,其間巫峽與西陵峽兩岸山道崎嶇,江流湍急,又多有灘礁險阻,溯流而進極為艱難,所謂“下水五日,上水百日也”。[32]陸遜如果在巫縣、秭歸一帶與敵軍持久相拒,則蜀漢順流補給容易,而孫吳溯江數百里進行物資供應和兵力補充非常困難,所以他不愿在此地與劉備展開決戰,主動放棄了數百里沿江地帶,引誘蜀軍出峽,借此獲得以主待客、以逸待勞的有利局勢。夷陵戰役之中,潘璋所部歸屬陸遜麾下。后來劉備兵敗,吳軍又占領了秭歸、巫縣,但是孫權卻將兩縣重新并入宜都郡。吳增僅對此考證云:“(章武)二年猇亭之役,吳復有二縣,宜又還屬宜都。故孫休時又分宜都置建平也?!盵33]陳健梅亦認為固陵郡是在夷陵戰役之后廢除,“據《潘璋傳》,劉備出夷陵,潘璋與陸遜并力拒之。猇亭之役后,潘璋拜襄陽太守,固陵郡蓋廢于此時,即黃武元年”。[34]從那時到永安六年(263)共四十余載,宜都郡始終保持最初的轄境,即統領夷陵、夷道、佷山、秭歸、巫等縣??磥韰菄y治集團在猇亭戰后認識到此前將秭歸、巫縣分出另置郡守對三峽防務并非有利,因此沒有恢復固陵郡的行政、軍事區劃建制。

  五、陸遜南移宜都郡治與夷陵之戰的軍事部署

  陸遜在荊州之役后領宜都太守,其駐地即郡治仍在江北的夷陵。但是在黃初三年(222)劉備兵出三峽時,孫吳的宜都郡治卻遷徙到南岸的夷道縣境?!端涀ⅰ肪砣摹督芬牡揽h條曰:“郡治在縣東四百步。故城,吳丞相陸遜所筑也,為二江之會也?!睏钍鼐窗矗骸啊遁浀丶o勝》,故宜都郡城?!盵35]表明這是陸遜領宜都太守時在夷道新建的郡城。其城址位于夷水匯入長江之口,故云二江之會,屬于交通樞要。筆者按:漢朝夷道原建有縣城,陸遜新筑郡城在其東邊五十余里?!短藉居钣洝罚骸耙硕伎h,本漢夷道縣,屬南郡,故城在今縣西?!庇衷屏瘯r“故夷道縣城,在縣東五十里。唐貞觀八年廢入宜都縣”。[36]劉備來征時,陸遜曾命令孫桓據守西邊前線的漢夷道縣城,而自己駐扎在位于東邊后方的新筑郡城。[37]

  前文已述,劉備宜都郡治夷陵,陸遜初據宜都時亦駐守夷陵,但是為什么后來要將郡治移到南岸呢?筆者認為,這和孫吳此番作戰的軍事部署調整有關。夷陵之戰的主要戰場猇亭(今湖北宜都市西)是在江南的夷道縣境,[38]《讀史方輿紀要》卷七八曰:“章武二年吳將孫桓別擊漢前鋒于夷道,為漢所圍,即此。吳亦為宜都郡治?!庇衷疲骸蔼V亭,在縣西。其地險隘,古戍守處也?!盵39]《華陽國志》卷六亦云:“先主連營稍前,軍于夷道猇亭?!盵40]因此,陸遜把吳軍主力和統帥駐地也部署在夷道附近。他被孫權任命為大都督,兼領宜都太守,故所駐之處即為治所,并筑城據守。吳蜀雙方為什么要在南岸的夷道縣境展開決戰,以致都把主將駐處和大軍調遣到當地?下文對此試作探討。

  吳軍撤出巫縣、秭歸等地后,蜀漢舟師乘勢駛出三峽,占領了峽口兩岸附近地域?!?章武)二年春正月,先主軍還秭歸,將軍吳班、陳式水軍屯夷陵,夾江東西岸”。[41]但這只是蜀軍的先鋒部隊?!度龂尽な駮肪砣断戎鱾鳌啡娴赜涊d了劉備隨后的出征行動:

  二月,先主自秭歸率諸將進軍,緣山截嶺,于夷道猇亭駐營,自佷山通武陵。遣侍中馬良安慰五溪蠻夷,咸相率響應。鎮北將軍黃權督江北諸軍,與吳軍相拒于夷陵道。[42]

  上述史料反映了蜀漢進攻部署包含的幾項內容:

  1.蜀軍主力攻擊江南的夷道。劉備所率大軍未乘舟船,而是從秭歸走沿江陸路,“緣山截嶺”,兵出三峽;其人馬約為四萬余眾。[43]三峽東段的地形特點,是北岸峰嶺陡峭,道路狹險,不利于師旅行進,而南岸稍微平緩,這是劉備選擇從南岸行軍至夷道的緣故。嚴耕望曾云三峽陸路,“蓋夷陵以上至秭歸多行江南,秭歸以西蓋多行江北”。[44]從后來劉備敗逃的情況亦可證明這一情況,他率領余眾自猇亭沿江西奔,然后乘船渡江到對岸的秭歸,再沿著江北的道路步行回到永安(今重慶市奉節縣)。[45]陸遜應對劉備軍隊進攻的軍事部署,是將吳軍主力集結在敵人大兵來襲的南岸夷道縣境,在峽口附近的鄂西山地阻擊來寇,使其主要兵力難以展開,只能分布在沿江數百里的崎嶇狹窄地段。如陸遜對諸將所言:“今緣山行軍,勢不得展,自當罷于木石之間,徐制其弊耳?!盵46]

  2.黃權率江北諸軍屯于夷陵。劉備此番作戰分兵為長江南北兩路,“以(黃)權為鎮北將軍,督江北軍以防魏師;先主自在江南”。[47]黃權領兵在北岸駐扎,“與吳軍相拒于夷陵道”,[48]其目的是為了保護南岸蜀軍主力的側翼安全,防止當地吳兵或北邊新城的魏軍進攻奪取峽口,斷絕劉備的后援與歸途。戰役發動之前,黃權認為傾注全部軍隊出峽過于冒險,請求自己先行試攻,讓劉備領主力殿后伺機行動,但是遭到拒絕。結果在劉備兵敗潰逃后,黃權所率孤軍被截斷江北,他不愿投順吳國,只得北降曹魏。黃權率領的兵馬具體數量不詳。從曹魏方面的記載來看,黃初三年“八月,蜀大將黃權率眾降”,[49]稱其為“大將”而不是普通的將軍,反映其麾下人眾不在少數。另外,黃權降魏后和部下官員、將領赴洛陽朝見,竟有“領南郡太守史郃等三百一十八人”;魏文帝拜黃權為侍中、鎮南將軍,“及封史郃等四十二人皆為列侯,為將軍郎將百余人”。[50]由此看來,即使按照最保守的估計,黃權所轄兵馬也應在萬人以上。在夷陵的吳軍并非主力,其任務只是駐守城池防止蜀兵東進,因此雙方未曾發生過激烈交鋒。

  3.馬良聯絡武陵蠻夷共同擊吳。蜀軍占領秭歸后,“武陵五溪蠻夷遣使請兵”。[51]《續漢書·郡國志四》載武陵郡治臨沅縣(今湖南常德市),注引《荊州記》曰:“縣南臨沅水,水源出牂牁且蘭縣,至郡界分為五溪,故云五溪蠻?!盵52]當地民風彪悍,東漢時曾多次反叛。劉備率兵出峽占領佷山(今湖北長陽縣),派馬良為使者由此赴武陵與之聯絡。當地首領沙摩柯率眾赴夷道協助蜀軍作戰,后在猇亭之役陣亡。[53]劉備主力進軍江南而不走江北,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為了與武陵蠻夷合兵擊吳,借以壯大自己陣營的力量。江北的南郡等地原來雖是蜀漢荊州的統治中心,但是當地大族與民眾已被孫權使用種種手段安定招撫,并沒有反吳擁漢的政治意圖。吳軍初占江陵時,“(呂)蒙旦暮使親近存恤耆老,問所不足,疾病者給醫藥,饑寒者賜衣糧”。[54]孫權又在當年下令,“盡除荊州民租稅”,[55]并普遍任用荊州士人為官吏。[56]在這種情況下,劉備如果把主力布置在北岸的夷陵去向東進攻,不僅難以獲得南郡士民的支持,還有受到北方曹魏兵馬從側翼襲擊的危險,這就是他選擇江南的夷道為主攻方向的緣故。蔣福亞曾評論:“劉備在荊州經營多年,當他親自舉兵東下,深入吳境五、六百里,聲勢巨大,并與吳軍相持半年以上。史籍中竟找不到荊州士民響應的材料。而他自己也只是寄希望于荊州的少數民族,特意派遣侍中馬良深入武陵郡,去唆動武陵蠻。對于劉備而言,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極大的諷刺與悲哀?!盵57]

  陸遜審時度勢,洞曉江北黃權率領的蜀軍無能為害,因此只派少數部隊扼守夷陵,而親統大眾在江南夷道地區抵御劉備主力,避其銳氣,堅壁休戰,使敵人進軍受阻。如前所述,他甚至將主力稍作后撤,讓孫桓孤軍據守夷道城,即使被敵人圍困也不肯派兵救援。蜀軍欲戰不能,拖延日久,以致士氣低落,警備懈怠。此時陸遜下令突然發動火攻,最終擊潰劉備,重入三峽,收復了秭歸和巫縣。

  六、陸遜與步騭治下的西陵都督轄區

  夷陵戰役結束于黃初三年(222)閏六月,此后至歲終的數月時間里,三國的政治形勢陡然劇變。因為孫權拒絕遣送太子孫登赴魏充當人質,曹丕發兵三路南征,雙方進入交戰狀態,孫權也解除了與魏國的藩屬關系。為了聯手對抗北方強敵,吳蜀開始緩和敵對局面,通使重結盟好。當年孫吳在荊州的軍事部署也做出了重大調整,改夷陵名稱為西陵,并建立了由陸遜統率的西陵都督轄區,管理宜都郡內西陵、夷道、佷山、秭歸、巫五縣境域的防務,與相鄰的南郡分開,各自負責對外作戰。陸遜鎮守西陵至太和三年(229)孫權稱帝后調往武昌,接任其職務的是右將軍步騭?!度龂尽菚肪砦宥恫津s傳》曰:“權稱尊號,拜驃騎將軍,領冀州牧。是歲,都督西陵,代陸遜撫二境?!盵58]由此可見,此前陸遜的軍事職務為西陵都督。孫吳在沿江要戍地設置御敵的督將,簡稱為“督”,領兵數千至萬人上下;都督的轄區更為廣大,往往統領數位督將,其麾下軍隊可達數萬之眾。西陵既與魏、蜀兩國接壤,又扼守峽口通道,地理位置和軍事價值非常重要,所以孫權在此專設都督鎮守。如胡三省所言:“吳保江南,凡邊要之地皆置督,獨西陵置都督,以國之西門統攝要重也?!盵59]

  陸遜擔任西陵都督七年(222—229),步騭繼任其職務至赤烏十年(247)病終。由于他的地位和聲望甚高,曾在赤烏九年(246)代陸遜為丞相,然而并未轉赴建業,仍在西陵駐守,相位只是褒獎的虛銜而已。因為吳蜀重結盟好,雙方在此期間始終沒有發生過軍事沖突。曹魏在黃初三年至四年(222—223)江陵之役受挫后,便將對吳作戰主要方向轉移到東邊的揚州,在江淮地帶用兵。孫權稱帝以后曾屢次進攻曹魏,均未從西陵出兵。由于西陵與魏蜀兩國交界,承受的防御壓力非常沉重。尤其是蜀漢駐守上庸的孟達叛降曹魏后,受到曹丕的賞識,“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為新城郡,以(孟)達領新城太守”,[60]并引導夏侯尚、徐晃占領了蜀漢的東三郡,將魏國勢力延伸到夷陵的北境。胡三省曰:“蜀之漢中,吳之宜都,皆與新城接連?!盵61]也就是說,宜都地區是西、北兩面受敵,形勢非常嚴峻;對于戰區的主將來說,能夠保境平安就很不容易,稱得起是恪守職責了,朝廷對其要求也應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故孫吳在此階段并未由夷陵出兵北伐,也沒有遭受過敵人的進攻。在三國戰亂頻仍的年代里,宜都郡——西陵都督轄區難得地度過了將近三十年的和平歲月。

  七、步協、步闡駐守西陵時的部署更變

  步騭在赤烏十年(247)病逝,西陵軍鎮的主將職務先后由其子步協、步闡兄弟接替,具體時間史籍并無明確記載。步協在西陵領兵的事跡最晚見于孫休永安七年(264),蜀國滅亡后,“吳人聞鐘、鄧死,百城無主,有兼蜀之志,而巴東固守,兵不得過,乃使撫軍步協率眾而西”,[62]進攻羅憲鎮守的永安城,結果連續遭到挫敗,在當年七月撤回西陵。孫皓在次年(265)九月,“從西陵督步闡表,徙都武昌”,[63]看來當時步闡已經繼任兄職,因此步協之死應在這兩年之間。至晉泰始八年(272),朝廷調步闡回京,他疑懼而降晉。陸抗在當年冬攻克西陵,將其誅滅。步氏兄弟鎮守西陵的二十余年間,當地的戰事逐漸激烈,受到政治形勢急劇動蕩的影響,吳國對西陵——宜都地區的軍事部署在此階段發生了頻繁而明顯的變化,有以下幾項值得注意的內容。

  (一)分宜都數縣置建平郡

  孫休永安三年(260),“分宜都置建平郡”,[64]屬縣有巫、秭歸、信陵(今湖北秭歸縣東)、興山(今湖北興山縣)、沙渠(今湖北恩施縣),其轄境相當于今重慶市奉節縣以東,湖北省空泠峽以西的長江兩岸包括大巴山區的大寧河流域、鄂西山地的香溪河流域與南岸清江上游山區。其中信陵、興山、沙渠三縣應為建郡之后從秭歸、巫縣境中分置。建平郡的治所,據《水經注》卷三四《江水》所言是在巫縣?!皡菍O休分為建平郡,治巫城。城緣山為墉,周十二里一百一十步,東西北三面皆帶傍深谷,南臨大江”,但楊守敬按:“《通典》謂吳置建平郡,在秭歸縣界,與《注》治巫城異?!盵65]陳健梅綜合史料,指出孫吳建平郡初治巫縣,后治秭歸,以上兩說可以并存?!皩O休始置郡時治巫,泰始五年(吳建衡元年)晉襲取巫,吳建平郡徙治秭歸,《寰宇記》等諸書所言郡治秭歸,乃是泰始五年以后的情況”。[66]

  關于此次行政區劃的改動,學界認為:“建平郡的設置實際上是固陵郡的重置?!盵67]體現了孫吳對西陲邊界防務的重視與加強。當時蜀漢朝政腐敗,民不聊生,已經呈現出亡國之征。吳國于此時在西陲專設建平郡,可能是判斷蜀漢會在不久的將來發生重大災變,唯恐禍及己邦,故未雨綢繆,提高對這一戰略方向的警惕戒備。據史籍所載,吳國擔任建平太守者,孫休時有盛曼,曾西征蜀漢永安城。孫皓時有吾彥,他初為陸抗麾下小將,因為勇略出眾受到提拔,出任建平太守。西晉平吳之役中,“緣江諸城皆望風降附,或見攻而拔,唯彥堅守,大眾攻之不能克,乃退舍禮之。吳亡,彥始歸降”。[68]

  (二)西陵、樂鄉都督轄區的反復合并分離

  孫吳統治荊州前期,西陲的南郡、宜都兩郡各自成立一個都督轄區,南郡由朱然駐守江陵,后移鎮樂鄉。宜都防務則由陸遜、步騭負責,鎮守西陵。在步騭去世以后,孫權下令將這兩個都督轄區予以合并,由樂鄉都督朱然統一轄制?!爸T葛瑾子融,步騭子協,雖各襲任,(孫)權特復使然總為大督”,[69]其原因是繼承父業的諸葛融、步協才能與聲望有限,難以獨自承擔重任。而朱然身經百戰,膽略過人,是當時孫吳僅存的著名將領,所以讓他統轄江陵、樂鄉、公安、西陵諸座軍鎮。赤烏十二年(249)朱然病故,由其養子施績繼任樂鄉都督。但是他只負責樂鄉、江陵兩岸的軍務,和朱然前期的職權相同,無權調度其他軍鎮的兵馬。例如,王昶攻打江陵城受挫而退,施績想要追擊但是兵力不足,卻不能指揮公安督諸葛融的軍隊,只得寫信請求他出兵協助。諸葛融與其不睦,偽作應允而未率眾助攻,結果導致作戰失敗。由此可見,朱然死后荊州西部又恢復了舊有的轄區部署,只是公安、西陵守將皆為督將,沒有在這兩個軍鎮設立都督。

  孫休即位后(258),又升遷施績軍職?!坝腊渤?,遷上大將軍、都護督,自巴丘上迄西陵”,[70]表明他有權監督干預荊州西部沿江各地的軍務。次年(259)孫休又做出調整,任命陸抗為西陵都督,“拜鎮軍將軍,都督西陵,自關羽(瀨)至白帝”。[71]盧弼按:“孫吳于沿江要地置督,分段管轄。自(益陽)關羽瀨至白帝城,即西陵(都)督之轄境?!盵72]不過,因為當時施績還是樂鄉都督,轄制江陵、樂鄉、公安等軍鎮,按照情理來說,陸抗所管轄的區域應該只是宜都、建平二郡。實際上,當時南郡與宜都兩郡仍是各自成立都督轄區,和孫吳初據荊州之時相同。只是到了十一年后(270)施績病逝,孫皓才重將西陵、樂鄉都督轄區合并,由陸抗統管,并移鎮樂鄉。[73]

  如前所述,孫吳在赤烏十年(247)和建衡二年(270)兩次將西陵、樂鄉都督轄區進行合并,都是在某位都督(步騭、施績)猝然離世之際,由于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來接替,只好把兩個戰區并歸一位名將統領。這樣調整的好處是便于協調兵力、統一指揮,可以避免出現掣肘的情況,如前述諸葛融不肯協助施績作戰之例。其缺點是轄區地域廣大,位處西陲前線的建平、宜都郡與樂鄉都督治所相距較遠,處置緊急軍情時聯絡支援均不方便,需要跋涉數百里路,可能會因為救援不及而貽誤戰機。陸抗在臨終前上奏朝廷曰:“西陵、建平,國之蕃表,既處下流,受敵二境。若敵泛舟順流,舳艫千里,星奔電邁,俄然行至,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縣(懸)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機,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盵74]由于上述緣故,鳳凰三年(274)陸抗病逝后,孫皓重新分置西陵、樂鄉都督轄區,西陵都督為留憲,[75]統領宜都、建平兩郡防務。樂鄉都督為宗室孫歆,[76]主持南郡戰區。這樣一來,荊州西部的軍事部署在幾經反復之后,又回到了陸遜、朱然分別擔任都督,駐守西陵、樂鄉的舊有格局。而步協、步闡駐守西陵長達25年(247—272),但是他們始終未能獲得其父擔任過的都督一職,只是出任秩位較低的督將,即“西陵督”,這可能是由于他們才能平庸,又不被信任的緣故。

  八、孫吳西陵的城防部署

  孫吳在西陵的防御工事主要是由以下幾座城壘組成:

  (一)夷陵縣城

  在今湖北宜昌市區東南部?!蹲x史方輿紀要》卷七八曰:“夷陵廢縣,今州治,故楚西陵邑也?!刂靡牧昕h,漢因之,為南郡都尉治?!庇衷疲骸昂鬂h仍為夷陵縣,建安十四年曹操置臨江郡于此?!盵77]周瑜進攻南郡時,派遣甘寧襲取夷陵,守軍僅滿千人,后被曹仁五六千人圍攻,甘寧還是守住城池,等到援軍解圍,由此可見縣城的構筑堅固。劉備出峽東征時派黃權領兵赴江北,孫吳偏師守夷陵城與之相拒。戰后陸遜任西陵都督,曾駐該城以為治所。

  (二)步騭城和步闡城

  步騭父子鎮守西陵時,曾分別建造城壘以加強當地的防御?!端涀ⅰ肪砣摹督诽岬剿麄冊谂c江岸銜接的沙洲——故城洲上筑城?!敖鰨{,東南流,逕故城洲。洲附北岸,洲頭曰郭洲,長二里,廣一里。上有步闡故城,方圓稱洲,周回略滿。故城洲上,城周一里,吳西陵督步騭所筑也。孫皓鳳凰元年,騭息闡復為西陵督,據此城降晉,晉遣太傅羊祜接援,未至為陸抗所陷也”,[78]學界或認為此段文字記載的是同一座城池,即步闡故城為其父步騭所建。但另據史籍所載,陸抗赴西陵平叛時曾更筑長圍,“自赤溪至故市”。[79]《資治通鑒》卷七九晉武帝泰始八年胡三省注曰:“故市即步騭故城,所居成市,而闡別筑城,故曰故市?!盵80]說明這是兩座不同的城壘。據此分析前引《水經注》的有關記載,步闡城(或云步闡壘)筑于故城洲的洲頭、即郭洲之上,城壘略小于洲頭的面積?!胺綀A稱洲,周回略滿”。步騭所筑城壘則在故城洲上,“城周一里”,比起“長二里,廣一里”的步闡城要小許多。據劉開美研究,步闡城位于古郭洲壩上,即明清東湖縣城附近。他列舉了多條史料后指出:“這表明步氏父子兩城是南北相鄰的,都處于赤溪下游,步騭故城在赤溪以南、步闡故城以北?!盵81]從作戰的角度來看,這兩座城壘筑于附岸的沙洲之上,而故城洲三面被江水環繞,增加了敵人攻城的難度。陸抗出任西陵都督時,也曾對其實施籌劃建設,因而守備相當堅固。后來步闡據城叛亂時,陸抗即對諸將說:“此城處勢既固,糧谷又足,且所繕修備御之具,皆抗所宿規。今反身攻之,既非可卒克?!惫什扇≈緡У膽鹦g,“宜都太守雷譚言至懇切??褂?,聽令一攻。攻果無利”,[82]說明步闡城具有較高的防御效能。

  (三)陸抗城

  陸抗領兵平息步闡叛亂時所筑?!端涀ⅰ肪砣摹督吩唬骸敖謻|逕故城北,所謂陸抗城也。城即山為墉,四面天險?!毙軙懓矗骸啊冻鯇W記》八、二十四引《荊州圖記》,夷陵縣南對岸有陸抗故城,周回十里三百四十步,即山為墉,四面天險”。[83]據《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所言,他修筑此壘的目的是“內以圍闡,外以御寇”,即對內封鎖步闡城里的叛軍,對外阻擊西晉荊州刺史楊肇所率的援兵。其范圍是“自赤溪至故市”,[84]如前所述,“故市”即步騭故城所在地?!蹲x史方輿紀要》卷七八曰:“赤溪,在州西北五里,即陸抗筑城圍步闡處,東合大江?;蛑^之東坑,陸機《辨亡論》曰:‘陸公以偏師三萬,北據東坑?!钌圃唬骸畺|坑在西陵步闡城東北,長十余里,抗所筑城在東坑上?!盵85]劉開美通過實地考察,結合文獻記載提出:陸抗采取“圍城打援”的戰術,從西、南、北三面對步闡城進行圍阻,東面有東湖、東山等天然屏障,因此尚未設圍。西面設圍即是西壩上的陸抗城,城壘依托迎門山、炮臺山、楊家山就勢而筑土垣,四面皆為天險。南面設圍在今市中心區明清夷陵古城中的中書街一帶,“北面設圍在《三國志·陸抗傳》中只寫了簡短的10個字,即‘更筑嚴圍,自赤溪至故市?!盵86]陸抗城至今已毀沒無存。

  九、西晉平吳之役前后的建平和西陵

  (一)晉軍伐吳主攻方向和路線的選擇

  司馬氏滅蜀代魏之后,便逐步準備伐吳統一天下的作戰。赤壁之戰以后,曹魏的大規模南征采用過數條進攻路線,均由河道或水陸兼行以臨江畔。其一,自壽春沿肥水至合肥,再經施水入巢湖,轉由濡須水入江;就是曹操“四越巢湖”的用兵途徑。其二,由壽春至合肥后,走陸路沿巢湖西岸南下經舒縣(今安徽舒城縣),抵達皖城(今安徽潛山縣),再順皖水到皖口(今安徽安慶市西南山口鎮)入江。太和二年(228)魏揚州都督曹休“帥步騎十萬,輜重滿道,徑來入皖”,[87]即由這條道路進軍。其三,從末口(今江蘇淮安市)沿中瀆水、即古邗溝南下,至廣陵郡的江都(今江蘇揚州市西南)入江,此為曹丕在黃初五年(224)、六年(225)親率舟師征吳的路線。其四,以襄陽為基地南下,陸路經宜城、當陽直抵江陵(今湖北荊州市),即著名的荊襄道。曹丕在黃初三年(222)發動江陵圍城之役,羊祜在泰始八年(272)出兵攻江陵以解步闡西陵之圍,走的都是這條陸道。水路則順漢江東南行,至漢津、即揚口(今湖北潛江縣西北)轉入揚水,向西南航行至江陵北郊。其五,從襄陽乘漢水向東南穿過江漢平原,在沔口、或稱夏口(今湖北武漢市漢口)入江。司馬懿曾向明帝獻計,“若為陸軍以向皖城,引權東下,為水戰軍向夏口,乘其虛而擊之,此神兵從天而墮,破之必矣”。[88]

  但是上述道路均有各種局限性,不利于大型戰艦和運輸船隊航行入江?;蚴怯捎谧匀粭l件,如中瀆水年久失修,河道淤塞,曹丕黃初六年(225)征吳,還師到精湖時船只擱淺。沔口附近航道相當狹窄,利于守敵阻擊而堵塞航道。[89]皖城北至巢湖皆為陸道,船只無法在江淮之間直航?;蚴且驗閰菄O的人為障礙,例如建興元年(252)諸葛恪在東興(今安徽巢湖市東關鎮)筑堤阻斷濡須水,使曹魏戰船不得通過。陸抗任樂鄉都督后,在江陵以北構筑大堰,羊祜攻江陵時企圖以船運糧秣,陸抗聞訊后命令破堰放水,迫使敵軍改為費損功力的車運,未能按時趕赴前線,導致戰役失敗。如上所述,缺乏理想的入江航道,給曹魏水軍和運輸船隊南下造成了嚴重的困難。

  蜀國滅亡之后,利用浩蕩的長江三峽水道順流東下,成為西晉使用舟師破吳的最佳路線。漢魏六朝時期三峽兩岸的毀林開荒和水土流失還不像后代那樣嚴重,雖有險灘激流,也不妨礙大型船隊行駛。荊州都督羊祜經過深思熟慮,向朝廷進獻伐吳之策,建議“引梁益之兵水陸俱下”,[90]采用多路進攻以分散敵人的注意與防守兵力,并舉薦王濬在巴蜀主持備戰,“乃作大船連舫,方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為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皆得馳馬來往。又畫鹢首怪獸于船首,以懼江神。舟楫之盛,自古未有”。[91]此項工作持續數年,使益州水師囤積了大批戰艦,形成了對吳作戰的壓倒性優勢。

  (二)晉軍在戰前的準備舉措

  在平吳之役發動之前,西晉還采取了許多措施來增強軍事優勢和削弱對手的力量。大致有以下幾項:

  1.奪取前哨據點。西晉永安守將羅憲原任蜀漢巴東太守,熟悉邊境軍情。他乘敵不備,在泰始五年(269)襲取吳國邊陲重鎮巫城(今重慶市巫山縣),[92]獲得了兵出三峽的前哨陣地。

  2.筑城信陵戍守。信陵縣在建平郡治秭歸縣東,孫吳原來于此設立過軍鎮。建衡二年(270)施績去世,朝廷將其軍務移交陸抗?!鞍菘苟级叫帕?、西陵、夷道、樂鄉、公安諸軍事,治樂鄉”。[93]孫吳末年或因兵力短缺,信陵廢棄不守,晉軍乘虛而入,在該地筑城屯兵,從而截斷了孫吳建平郡與后方的陸路聯系,使其陷入孤立狀態?!稌滗洝吩歧婋x徇,“拜偏將軍,戍西陵。與監軍使者唐盛論地形勢。謂宜城、信陵為建平援,若不先城,敵將先入。盛以施績、留平,智略名將,屢經于彼,無云當城之者,不然徇計。后半年,晉果遣將修信陵城”。[94]吳增僅評論道:“據此,則(信陵)縣蓋與郡同置,旋棄不治,復為晉有矣?!盵95]

  3.施計撤換吳軍干將。吳將張政經驗豐富,頗具才干,由他駐守西陵會妨礙西晉的用兵。為此,晉朝荊州都督杜預使用離間之計,使其罷職離任。杜預偷襲邊境成功,張政“恥以無備取敗,不以所喪之實告于孫皓。預欲間吳邊將,乃表還其獲之眾于皓。皓果召政,遣武昌監劉憲代之。故大軍臨至,使其將帥移易,以成傾蕩之勢”。[96]

  綜上所述,晉朝伐吳之前在各方面做了充分的準備,占據了有利的形勢,致使吳國在開戰之際已然處于非常被動的局面。

  (三)晉軍伐吳時在建平、西陵的作戰

  咸寧五年(279)冬,晉武帝發動了平吳戰役,共分六路出征?!扒叉傑妼④?、瑯邪王伷出涂中,安東將軍王渾出江西,建威將軍王戎出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出夏口,鎮南大將軍杜預出江陵,龍驤將軍王濬、廣武將軍唐彬率巴蜀之卒浮江而下,東西凡二十余萬”。[97]其中王濬、唐彬率領的益州部隊最為強大,“冬,十有二月,濬因自成都帥水陸軍及梁州三水胡七萬人伐吳”,[98]因而是當之無愧的主力,承擔了摧毀吳軍沿江防線各座重鎮和直搗都城建業的重任。面對來勢洶洶的強敵,孫吳在建平、西陵兩地的防務都有明顯的破綻。駐守秭歸的建平太守吾彥,在晉軍筑城信陵后,已被隔斷了通往后方的陸道,只能依靠水路來往;他請求朝廷增兵又遭到拒絕,被迫用鐵鏈封鎖江面。王濬早已獲取有關情報,他采取火攻與木筏前驅之策,掃蕩了江中的鐵索與鐵錐。對于防守嚴密的建平郡治秭歸,王濬并未使用強攻,以免耽擱時間致使貽誤戰機,而是繞過其地,攻克其東鄰的丹陽?!疤翟暾?,濬發自成都,率巴東監軍、廣武將軍唐彬攻吳丹楊,克之,擒其丹楊監盛紀”,[99]對吾彥據守的建平郡治秭歸則采取圍而不攻,棄置后方,使其變為一座無能為害的孤城。

  峽口的吳軍分布在西陵、夷道和荊門三地,兵力薄弱,未滿常額。陸抗在病終之前,曾上疏痛陳其窘境:“今臣所統千里,受敵四處,外御強對,內懷百蠻。而上下見兵,財有數萬,羸弊日久,難以待變?!彼麘┱埑⒀a齊兵員,以保全邊境安全?!笆钩妓孔銤M八萬,省息眾務,信其賞罰,雖韓、白復生,無所展巧?!苯Y果仍未引起孫皓的重視,始終未予增兵。非但如此,為了防止陸氏宗族過于強盛,威脅皇權,孫皓還在陸抗死后將其舊部拆散,令其諸子分別統轄?!?陸)晏及弟景、玄、機、云,分領抗兵”,[100]而且不讓他們擔任樂鄉或西陵都督的要職。此舉使原本薄弱的西陵防務更加衰敝,以致在敵人大軍來攻時不堪一擊。晉軍在此次戰役中協同作戰,王濬出峽進攻西陵等地時,荊州都督杜預率兵自襄陽南下進攻南郡城鎮,“陳兵于江陵,遣將軍樊顯、尹林、鄧圭、襄陽太守州奇等率眾循江西上,授以節度,旬日之間,累克城邑”。[101]此舉使對岸的樂鄉軍鎮無暇抽調兵力前往西陵援助。吳蜀夷陵戰役之際,因為孫權偽降曹魏,荊州魏軍并未乘機南下夾攻,陸遜得以把鎮守江陵的朱然所部調往前線,集中兵力來對抗劉備。而此時宜都各地吳軍勢單力孤,沒有后方支援,難以抵抗強大的西晉水師,王濬所至作戰如同摧枯拉朽?!岸赂?,克吳西陵,獲其鎮南將軍留憲、征南將軍成據、宜都太守虞忠。壬戌,克荊門、夷道二城,獲監軍陸晏。乙丑,克樂鄉,獲水軍督陸景。平西將軍施洪等來降”。[102]從而完全占領了孫吳的西陵都督轄區。此后的進攻則為平流進取,再沒有遇到過頑強的抵抗?!盀F自發蜀,兵不血刃,攻無堅城,夏口、武昌,無相支抗。于是順流鼓棹,徑造三山”,[103]從而迫使孫皓出城歸降,取得了征吳之役的最終勝利。

  夷陵乃至宜都地區的防務,因為附近山嶺遍布,道路崎嶇,利于設立城戍關塞阻擊陸上來犯之敵。如果敵寇由長江水路順流而下,大舉進攻,則難以招架。當年夷陵之戰陸遜與劉備相持,所顧忌的就是蜀漢水軍乘勢東進,配合主力作戰。后來見劉備放棄對舟師的使用,這才放下心來。他給孫權上奏曰:“臣初嫌之,水陸俱進,今反舍船就步,處處結營,察其布置,必無他變?!眳悄╆懣挂鄵奈鲿x的益州水師出峽作戰,上疏曰:“若敵泛舟順流,舳艫千里,星奔電邁,俄然行至,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縣(懸)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機,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盵104]據陸機《辨亡論》所述,蜀漢被滅之后,曾經引起孫吳朝廷群臣的恐慌,紛紛提出各種堵塞江流的建議?!拔羰裰跬?,朝臣異謀,或欲積石以險其流,或欲機械以御其變”,孫皓最終接受了陸抗鎮守峽口伺敵決戰的主張?!疤熳涌側鹤h而咨之大司馬陸公。陸公以四瀆天地之所以節宣其氣,固無可遏之理,而機械則彼我之所共,彼若棄長伎以就所屈,即荊、揚而爭舟楫之用,是天贊我也。將謹守峽口以待禽耳”,[105]這實際上是沿襲了陸遜夷陵之戰的用兵方略,但是并未增強戍守西陵、建平的兵力。陸抗死后,盡管屢屢接到西晉在益州大造舟艦、準備東下的報告,孫皓仍然沒有做出有針對性的戰略部署調整,以致在王濬水軍出峽進攻后一敗涂地。按照晉將杜預在開戰前夕的顧慮,此時吳國正確的應對策略,應該是將國都和軍隊主力西遷到武昌,并把水軍精銳集結在夏口,以便在西陵、南郡等地發生激戰后迅速增援。如果采取上述部署,杜預認為很難在短期之內滅亡孫吳?!白郧镆褋?,討賊之形頗露。若今中止,孫皓怖而生計,或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諸城,遠其居人,城不可攻,野無所掠,積大船于夏口,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106]但孫吳政治腐敗,君臣昏庸,看不到面臨的危險境地,以致讓晉朝將帥抓住其西陲防務的破綻。王濬大軍乘舟順利東下,攻克西陵諸鎮以后,孫吳國門洞開,任憑西晉船隊長驅直入,其滅亡也就指日可待了。

  參考文獻:

  [1](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七八《湖廣四》夷陵州條,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3679頁。

  [2]有關論著請參閱朱紹侯:《論吳蜀夷陵之戰》,《軍事歷史研究》,2016年第2期;楊東梁:《“夷陵之戰”確系以少勝多》,《北京師院學報》,1980年第2期;任昭坤:《夷陵之戰的幾個問題》,《江漢論壇》,1985年第3期;張作耀:《關于夷陵之戰中蜀敗吳勝的必然性探索》,《江漢論壇》,2004年第2期;丁致中:《對夷陵之戰劉備戰略決策之吾見》,《軍事歷史》,1988年第2期;王前程:《夷陵之戰的規模及蜀漢失利的根本原因》,《軍事歷史》,2010年第4期;王前程:《關于夷陵之戰主戰場方位的考辨》,《湖北大學學報》,2011年第1期;王前程:《論陸遜在夷陵之戰中的軍事指揮藝術》,《西華師范大學學報》,2018年第4期;孫家洲、邱瑜:《西陵之爭與三國孫吳政權的存亡》,《河北學刊》,2006年第2期。

  [3] (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七五《湖廣一》西陵條,第3513頁。

  [4]《三國志·吳書》卷四八《三嗣主傳》注引陸機《辨亡論》,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1181頁。

  [5]《三國志·魏書》卷一四《劉曄傳》,第445頁。

  [6]《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第1359頁。

  [7]《三國志·蜀書》卷三二《先主傳》,第890頁。

  [8]《三國志·魏書》卷二七《王基傳》注引司馬彪《戰略》,第755頁。

  [9]《三國志·吳書》卷五五《甘寧傳》,第1292頁。

  [10](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湖廣方輿紀要序》,第3484頁。

  [11]《晉書》卷一五《地理志下》,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454頁。

  [12](北魏)酈道元注,楊守敬、熊會貞疏:《水經注疏》,江蘇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2851頁。

  [13]《三國志·吳書》卷五五《甘寧傳》,第1293頁。

  [14](晉)常璩撰,劉琳校注:《華陽國志校注》卷六《劉先主志》,巴蜀書社1984年版,第520頁。

  [15]《三國志·蜀書》卷三二《先主傳》注引《獻帝春秋》,第880頁。

  [16]《三國志·蜀書》卷三二《先主傳》注引《獻帝春秋》,第880頁。

  [17]《三國志·蜀書》卷三六《張飛傳》:“先主既定江南,以飛為宜都太守、征虜將軍,封新亭侯,后轉在南郡?!?第943頁)

  [18]《三國志·蜀書》卷四一《向朗傳》,第1010頁。

  [19]《三國志·蜀書》卷三二《先主傳》,第881頁。

  [20](晉)常璩撰,劉琳校注:《華陽國志校注》卷一《巴志》:“巴東郡,先主入益州,改為江關都尉。建安二十一年,以朐忍、魚復、漢豐、羊渠及宜都之巫、北井六縣為固陵郡,武陵廖立為太守?!?第71頁)

  [21]《三國志·蜀書》卷四○《劉封傳》,第991頁。

  [22]《三國志·蜀書》卷四○《劉封傳》,第991頁。

  [23]《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遜傳》,第1345頁。

  [24]《三國志·蜀書》卷四五《廖化傳》,第1077頁。

  [25](清)王夫之:《讀通鑒論》卷九,中華書局1998年版,第259頁。

  [26]《后漢書》志第二十二《郡國志四》注引《魏氏春秋》,第3485頁。

  [27]《三國志·吳書》卷五五《潘璋傳》,第1300頁。

  [28]陳健梅:《孫吳政區地理研究》,岳麓書社2008年版,第308頁。

  [29]《資治通鑒》卷六九,魏文帝黃初二年七月條,中華書局1976年版,第2191頁。

  [30]《三國志·蜀書》卷三二《先主傳》,第890頁。

  [31]《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遜傳》,第1346頁。

  [32](北魏)酈道元注,楊守敬、熊會貞疏:《水經注疏》卷三四《江水》,第2843頁。

  [33](清)吳增僅:《三國郡縣表附考證》,《二十五史補編》編委會:《二十五史補編·三國志補編》,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5年版,第380頁。

  [34]陳健梅:《孫吳政區地理研究》,第231頁。

  [35](北魏)酈道元注,楊守敬、熊會貞疏:《水經注疏》卷三四《江水》,第2851頁。

  [36](宋)樂史撰,王文楚等點注:《太平寰宇記》卷一四七《山南東道六·峽州》,中華書局2013年版,第2863頁。

  [37]參見《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遜傳》:“孫桓別討(劉)備前鋒于夷道,為備所圍,求救于遜。遜曰:‘未可?!T將曰:‘孫安東公族,見圍已困。奈何不救?’遜曰:‘安東得士眾心,城牢糧足,無可憂也。待吾計展,欲不救安東,安東自解?!?第1347 頁)

  [38]猇亭地望或云在長江北岸今湖北宜昌市猇亭區,但是21世紀以來,學術界認為夷陵之戰中的猇亭、馬鞍山等主要戰場位于江南今湖北宜都市境的看法漸多。因為《三國志》《華陽國志》與《資治通鑒》等文獻均明確記載吳蜀兩軍主力是在長江南岸作戰,故猇亭位于江北之說應屬于誤識。參見楊華:《三國夷陵之戰后“備升馬鞍山”的地理位置考》,《四川師范大學學報》,2007年第1期;王前程:《關于吳蜀夷陵之戰主戰場方位的考辨》,《湖北大學學報》,2011年第1期。

  [39](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七八《湖廣四·夷陵州》宜都縣條,第3685、3687頁。

  [40](晉)常璩撰,劉琳校注:《華陽國志校注》卷六《先主志》,第538頁。

  [41]《三國志·蜀書》卷三二《先主傳》,第890頁。

  [42]《三國志·蜀書》卷三二《先主傳》,第890頁。

  [43]參見《三國志·魏書》卷二《文帝紀》黃初三年正月注引《魏書》曰:“癸亥,孫權上書,說:‘劉備支黨四萬人,馬二三千匹,出秭歸,請往掃撲,以克捷為效?!?第79頁)

  [44]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卷四《山劍滇黔區》,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1135頁。

  [45]參見《三國志》卷三二《蜀書·先主傳》,第890頁。

  [46]《三國志》卷五八《吳書·陸遜傳》注引《吳書》,第1347頁。

  [47]《三國志》卷四三《蜀書·黃權傳》,第1044頁。

  [48]《三國志》卷三二《蜀書·先主傳》,第890頁。

  [49]《三國志》卷二《魏書·文帝紀》,第80頁。

  [50]《三國志》卷二《魏書·文帝紀》黃初三年八月注引《魏書》,第80頁。

  [51]《三國志》卷三二《蜀書·先主傳》,第890頁。

  [52]《后漢書·郡國志四》注引《荊州記》,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3484頁。

  [53]《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遜傳》:“通率諸軍同時俱攻,斬張南、馮習及胡王沙摩柯等首,破其四十余營?!?第1347頁)

  [54]《三國志·吳書》卷五四《呂蒙傳》,第1279頁。

  [55]《三國志·吳書》卷四七《吳主傳》,第1121頁。

  [56]參見《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遜傳》,第1346頁。

  [57]蔣福亞:《夷陵之戰二題》,《襄樊學院學報》,2000年第4期。

  [58]《三國志·吳書》卷五二《步騭傳》,第1237頁。

  [59]《資治通鑒》卷七一,魏明帝太和三年九月“太子與西陵都督步騭書”句胡三省注,第2256頁。

  [60]《三國志·蜀書》卷四○《劉封傳》,第992頁。

  [61]《資治通鑒》卷六九,魏文帝黃初元年胡三省注,第2180頁。

  [62]《資治通鑒》卷七八,魏元帝咸熙元年二月,第2484頁。

  [63]《三國志·吳書》卷四八《孫皓傳》,第1164頁。

  [64]《三國志·吳書》卷四八《孫休傳》,第1159頁。

  [65](北魏)酈道元注,楊守敬、熊會貞疏:《水經注疏》,第2829頁。

  [66]陳健梅:《孫吳政區地理研究》,第165頁。

  [67]陳健梅:《孫吳政區地理研究》,第308頁。

  [68]《晉書》卷五七《吾彥傳》,第1562頁。

  [69]《三國志·吳書》卷五六《朱然傳》,第1308頁。

  [70]《三國志·吳書》卷五六《朱然附子績傳》,第1309頁。

  [71]《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第1355頁。

  [72]盧弼:《三國志集解》,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1073頁。

  [73]參見《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第1355頁。

  [74]《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第1359頁。

  [75]參見《晉書》卷三《武帝紀》,第71頁。

  [76]參見《晉書》卷三四《杜預傳》,第1030頁。

  [77](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七八《湖廣四·夷陵州》,第3680頁。

  [78](北魏)酈道元注,楊守敬、熊會貞疏:《水經注疏》卷三四《江水》,第2846頁。

  [79]《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第1356頁。

  [80]《資治通鑒》卷七九,晉武帝泰始八年胡三省注,第2524頁。

  [81]劉開美:《夷陵古城變遷中的步闡壘考》,《三峽大學學報》,2007年第1期。

  [82]《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第1356頁。

  [83](北魏)酈道元注,楊守敬、熊會貞疏:《水經注疏》,第2847頁。

  [84]《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第1356頁。

  [85](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七八《湖廣四·夷陵州》,第3682頁。

  [86]劉開美:《夷陵古城變遷中的步闡壘考》,《三峽大學學報》,2007年第1期。

  [87]《三國志·吳書》卷六○《周魴傳》,第1391頁。

  [88]《晉書》卷一《宣帝紀》,第6頁。

  [89]《梁書》卷一《武帝紀上》載蕭衍曰:“漢口不闊一里,箭道交至……一朝為阻,則悔無所及?!?中華書局1973年版,第9頁)

  [90]《晉書》卷三四《羊祜傳》,第1018頁。

  [91]《晉書》卷四二《王濬傳》,第1208頁。

  [92]參見《三國志·蜀書》卷四一《霍弋傳》注引《襄陽記》,第1009頁。

  [93]《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第1355頁。

  [94]《三國志·吳書》卷六○《鐘離牧傳》注引《會稽典錄》,第1395頁。

  [95](清)吳增僅:《三國郡縣表附考證》,《二十五史補編》編委會 :《二十五史補編·三國志補編》,第380頁。

  [96]《晉書》卷三四《杜預傳》,第1028頁。

  [97]《晉書》卷三《武帝紀》,第70頁。

  [98](晉)常璩撰,劉琳校注:《華陽國志校注》卷八《大同志》,第612-613頁。

  [99]《晉書》卷四二《王濬傳》,第1209頁。

  [100]《三國志·吳書》卷五八《陸抗傳》,第1360頁。

  [101]《晉書》卷三四《杜預傳》,第1029-1030頁。

  [102]《晉書》卷四二《王濬傳》,第1209頁。

  [103]《晉書》卷四二《王濬傳》,第1209頁。

  [104]《三國志·吳書》卷五八《吳書·陸抗傳》,第1346、1359頁。

  [105]《三國志·吳書》卷四八《三嗣主傳》注引陸機《辨亡論》,第1181頁。

  [106]《晉書》卷三四《杜預傳》,第1029頁。

作者簡介

姓名:宋 杰 工作單位: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郭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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