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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光明”:王陽明的生死覺化與良知體證
2021年03月05日 11:41 來源:《中國哲學史》 作者:龔曉康 字號
2021年03月05日 11:41
來源:《中國哲學史》 作者:龔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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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ang Yangming's View on Life and Death

  作者簡介:龔曉康,貴州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貴陽孔學堂。

  原發信息:《中國哲學史》第20203期

  內容提要:王陽明早年出入儒釋道,經龍場大悟覺化生死一念,實現了生命的徹底超拔??贾T陽明對于生死問題的思考,乃是基于“仁者與天地萬物為一體”之理念:人心與天地萬物神感神應,即是一體之仁的感通不已,亦即徹生徹死之“真己”;但為私欲執著所遮蔽,眾生沉淪于“軀殼之己”,故有“小我”之生死。體證生死的關鍵,在于挺立知是知非之良知,篤行事上磨煉之工夫,真誠地面對現前一念,破除私欲執著之遮蔽,恢復一體之仁的神感神應,以證入“大我”之化境。然而,一體之仁的體證,不離倫物之感應,故自我的生死超越,關乎他者的生命安頓。因此,陽明之生死覺化,既未墮于虛無寂滅之窠臼,亦未落于自求解脫之坑塹,正是通過對長生不死的視域轉化,陽明構建起了“致良知”的道德形上學。

  關鍵詞:王陽明/真己/生死/覺化

 

  一般而言,儒家對于生死問題持存而不論的態度,這源于孔子“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論語·先進》)的教導。宋明理學家多認為,生死問題不可究詰,應以日常生活為切要。張載云:“存,吾順事;沒,吾寧也?!?《正蒙·乾稱》)在他看來,只要盡到世間倫理之責任,死亡問題自然迎刃而解。朱熹亦持類似的觀點,認為人若盡得天賦道理,“到那死時,乃是生理已盡,安于死而無愧”。①顯然,他們皆是主張以有為之精神,充實拓展個體之生命,從而實現對死亡的超越。就此而言,他們并不關注對死后世界的探索,而是關注對當下生命的覺解。有見于此,傅偉勛謂儒家的終極關懷,是憑借道德的或宗教的高度精神力量,以超越現實之生命,孔子所真正關注的是“現實人生的生命意義”,不是“‘生’與‘死’連在一起的生死(對立的精神超克)意義”。這也導致了“宋代大儒雖皆具有生死智慧,卻無生死學的哲理探索興趣”。②

  但是,陽明心學在生死觀上的確有著明顯的轉向。陽明于龍場大悟的一大機緣,即在于他自覺“生死一念尚未覺化”。③其后學亦多注意到了生死問題的重要性。王畿認為,若不能究明生死來去根因,“縱使文章蓋世,才望超群,勛業格天,緣數到來,轉眼便成空華,身心性命了無干涉,亦何益也”。④陽明后學周汝登也指出,若生死問題不能明了,則既不能“通眼前耳目聞見之事”,亦不能“忘眼前利害得失之沖”,那些諱言死生之說者,“其亦不思而已矣”。⑤在他們看來,只有對死亡進行深度的探索,才能發現生命的真實價值。

  對于陽明心學在生死觀上的轉向,學界早已有所關注,并對其生死觀的內涵展開了深入的研究:一是注意到心學生死觀的轉向有著時代的背景,與“三教合一”思潮有著深刻的關聯;二是注意到陽明生死觀的視域轉化,乃是從追求形體之不朽轉進為追求良知之“不朽”;三是注意到陽明“致良知”的修證工夫,關涉眾生共同的生死解脫。⑥本文則在前賢既有成果的基礎之上,一方面透過對陽明生死覺化的心路歷程的論述,指出其生死觀的轉進緣于對兩重自我的區分;另一方面指出陽明的生死觀具有即生死而超越生死的特征,不但極大地推進了儒家對于生死問題的探索,也實現了對于佛道教生死智慧的融會與貫通。

  一、生死之體證

  據《年譜》等記載,王陽明八歲時即好神仙之說,可見,生死的問題早就縈繞其心。然在龍場大悟以前,陽明對于生死問題的探求,卻經歷了曲折的心路歷程。陽明早年體質贏弱,對道教養生術有著濃厚興趣,成婚之日閑行入鐵柱宮,偶遇道士趺坐一榻,“遂相與對坐忘歸”(《王陽明全集》,第1227頁)。他亦曾遍訪名山大川,跟隨道士修煉法術。弘治九年(1496),陽明經過南都時,曾向朝天宮全真道士尹真人問學,并隨其修習真空煉形法。⑦逍遙自在的神仙生活,曾強烈地吸引著陽明。弘治十四年(1501),王陽明登九華山,作賦以抒出世之懷:“蓬壺之藐藐兮,列仙之所逃兮;九華之矯矯兮,吾將于此巢兮。匪塵心之足攪兮,念鞠育之劬勞兮。茍初心之可紹兮,永矢弗撓兮!”(《王陽明全集》,第698頁)次年,因厭惡俗世之才名馳騁,陽明告病歸越并筑室陽明洞,探究仙經秘旨,學行導引之術,自謂嘗于靜中,“內照形軀如水晶宮,忘己忘物,忘天忘地,與空虛同體,光耀神氣,恍惚變幻,似欲言而忘其所以言,乃真境象也”。⑧可見,此時的他確已煉形入微,證入虛空同體之境,并有了“先知”的神通,眾人皆以其得道。然而,陽明隨即自悟,此只是“簸弄精神”,而非得道證真。⑨

  在失意于道教的長生不死之說后,陽明又曾溺于佛教心性之說。弘治十五年(1502),陽明“移疾錢塘西湖”,并有“思離世遠去”之意,但因“祖母岑與龍山公在念”,故而因循未決。顯然,陽明一方面追求離世的逍遙自在,另一方面又為世間的親情所牽掛,而這深深地困擾著他。久之,陽明忽然有所了悟,親情之念生于孩提,“此念可去,是斷滅種性矣”(《王陽明全集》,第1231頁)。由此,他堅定了入世的決心。弘治十六年(1503),陽明往來于南屏、虎跑諸剎,并曾喝退一禪僧:

  有禪僧坐關三年,不語不視,先生喝之曰:“這和尚終日口巴巴說甚么!終日眼睜睜看甚么!”僧驚起,即開視對語。先生問其家。對曰:“有母在?!痹唬骸捌鹉罘??”對曰:“不能不起?!毕壬粗笎塾H本性諭之,僧涕泣謝。(《王陽明全集》,第1231頁)

  依陽明之見,禪僧終日不語不視,只是停止了口目之用,邪思妄念并未止息,故喝其“終日口巴巴說甚么”“終日眼睜睜看甚么”。而且,愛親之念乃是人之“種性”,為人之所以為人的根本,如果其能被斷除的話,則將墮入寂滅虛無。

  當然,王陽明對于生死問題的體證,來自于正德年間的龍場大悟。在生命處于極度困頓之際,陽明自計得失榮辱皆能超脫,“惟生死一念尚覺未化”?!赌曜V》載其悟道經歷云:

  日夜端居澄默,以求靜一;久之,胸中灑灑。而從者皆病,自析薪取水作糜飼之;又恐其懷抑郁,則與歌詩;又不悅,復調越曲,雜以詼笑,始能忘其為疾病夷狄患難也。因念:“圣人處此,更有何道?”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寤寐中若有人語之者,不覺呼躍,從者皆驚。始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誤也。(《王陽明全集》,第1234頁)

  經由龍場大悟,陽明生死的困惑得以完全解除,其生命的存在亦得以徹底通透。陽明之生死覺化,亦透露出如下信息:其一,生死奧秘的參透,須是“端居澄默”,以歸于心念的“靜一”“灑灑”;其二,“格物致知”之旨,非是對事物的認知,而實為生死解脫之道;其三,“圣人之道,吾性自足”,超脫生死的關鍵,在于體證本有心性。這也表明,陽明對于生死的理解,已經有了根本性的轉變,即從追求肉體的長生,轉變為追求心性的永恒。自此以往,生死亦就成為心學的根本問題之一。

  毋庸諱言,陽明雖然歸宗于儒學,但出入佛道的經歷,為他提供了悟道的助緣,所謂“二氏之用,皆我之用”(《王陽明全集》,第1558頁)。首先,他常以佛道靜坐之法教人,以接引初機。正德五年(1510),王陽明路過常德、辰州時,“與諸生靜坐僧寺,使自悟性體,顧恍恍若有可即者”(《王陽明全集》,第1236頁)。同年,在潮音閣講學靜坐,曾有詩感懷:“靜后始知群動妄,閑來還覺道心驚?!?《王陽明全集》,第754頁)過沅江時,晚泊江思湖,又有詩云:“閑觀物態皆生意,靜悟天機入窅冥?!?《王陽明全集》,第756頁)可見,陽明悟道之后,未曾廢棄靜坐,并確然有所得。其次,陽明常以佛道之語釋儒家工夫,以求得三教的會通。嘉靖二年,王陽明與張元沖答問時指出,圣人既然與天地萬物同體,那其他學說皆能為我之用,故道教之“完養此身”,與佛教之“不染世累”,即是儒家之“盡性至命”(《王陽明全集》,第1558頁)。陽明又云:“夫精藏神守則太和流,神守則天光發,累釋則怡愉而靜,機忘則心純而一:四者道之證也?!?《王陽明全集》,第920頁)其中,精藏、神守、累釋、機忘,皆為道門中常用語。第三,陽明認為三教之旨趣一致,皆能證道入真而了脫生死。正德十五年(1520),陽明游道教圣地玉笥山,作詩以自比廣成子:“君不見廣成子,高臥崆峒長不死,到今一萬八千年;陽明真人亦如此?!?《王陽明全集》,第819頁)他又曾謂氣弱多病之人,若能一意于圣賢之學,亦則“氣住、神住、精住”,終究“可以長生久視”(《王陽明全集》,第1638頁)。為什么儒家的圣賢之學,亦可以有長生不死之功?這是因為,三家之所指,皆歸于一心:“大道即人心,萬古未嘗改,長生在求仁,金丹非外待?!?《王陽明全集》,第712頁)故在生死問題上,陽明認為三教完全可以融會。當然,這種融會乃是建立在三教共通的心性論基礎之上。

  綜言之,經由龍場之大悟,陽明徹底實現生死的覺化,身心獲得究竟的安頓。此后,他雖經歷了千難萬死,但皆能坦然面對,而無有愧怍之心,其臨終之氣象,亦表明了他對生死之超然,“此心光明,亦復何言?”⑩質言之,本心之光明,即是生命之永恒;若能體證之,則能超脫生死。

作者簡介

姓名:龔曉康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李秀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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